突然之間,旅游大省海南被疫情打亂了節奏。

自8月1日三亞報告一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以來,當地疫情發展迅速,并出現省內擴散和外溢。截至11日12時,海南本輪疫情累計報告陽性感染者4139例,多個市縣實行臨時性全域靜態管理。

但生活不能靜止。沒有登上返程飛機的乘客,就地化身“大白”,在溽暑的繁忙中,邂逅了一座旅游城市難得的歸屬感;滯留酒店的旅人,在工作人員和志愿者的暖心陪伴下,慢慢放下焦慮,自發“快閃”了一場天空海闊的演唱會。

▲滯留三亞的游客周世勛(左)在為社區居民采集核酸信息。新華社記者 郭程 攝

一個個溫情的小片段,被當成檢索標簽,寫入了許多人的“封控日記”中——那是采樣時的一句句暖心“阿姐”,是先行離開的客人留贈的一瓶酒,是隔離餐里美味又“可能胖幾斤”的油亮肘子。

以下,是海南疫情中幾位游客與當地人的親身經歷。

“先斬后奏做了核酸采集員,沒想到家人很支持”
——三亞,志愿者周世勛

8月3日,我看到小區招募志愿者,缺核酸信息采集員,我便“先斬后奏”地報了名——當時以為家人不會同意,沒想到他們得知后都很支持我。

我是武漢人,今年20歲,正讀大二。7月中下旬,我到三亞陪爺爺奶奶,也當作旅游,原本計劃8月初離開。我們晚上會去海邊散步,沿途有合唱團、有跳舞的,很是熱鬧。疫情出現后,這里靜了下來。我沒有帶電腦和文具,做不了作業也無聊,就想著去做志愿者。

我是3日中午報的名,當天下午社區就聯系了我。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,我便去社區報到了。我所在的是一個臨時檢測點,從早上6點到中午12點,負責整個小區約1000人的核酸采集。

5日早上,我和父母還在觀望機票信息,看能不能離開三亞。結果6日得知所有航班取消,我決定安下心來,繼續做志愿者。

8月6日,周世勛在核酸檢測點做志愿者。受訪者供圖

海南的太陽不曬,但下過雨后會非常濕熱。防護服不透氣,坐在戶外帳篷里,貼身的衣服吸飽汗水黏在身上,就像皮膚上敷了一層濕熱的毛巾。我們一個志愿者就因為中暑暈倒了。

8日,我開始在小區上門做核酸。第一次跑完兩棟樓時,真的是又熱又累,只想把防護服脫下來離開。但轉念一想,我們是一個團隊——一個協助,一個采集信息,一個做核酸,如果我走了,其他人也沒法繼續工作,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堅持。

就我的觀察,小區居民都比較自覺,自己會提前做一些準備,采樣效率也因此提高很多。一次上門采樣時,有個七八歲的小朋友給我們拿水喝,那一刻我真的非常感動。盡管因為防護服不能脫下,我們最后都沒有拿。

以前寒暑假期,我也會來三亞陪爺爺奶奶。作為游客,我對小區的印象只是外地人多、流動性大。而這次,因為做核酸檢測的緣故,我意外找到了一些歸屬感:前兩天,在做檢測時,有人跟我打招呼,定睛一看,那是以前在乒乓球場一起打過球的老爺爺。那一刻,突然感覺自己在這個“天涯海角”多了一個朋友。

“越來越多人打開房門,一首《海闊天空》唱了好多遍”
——三亞,游客莫樹縣

我生活在內地城市貴陽。孩子三歲時,一次看到水塘就跟我說:“媽媽,哪里有大海呀?那里面有鯊魚、海龜、水母……我想去看看?!?/div>

為了滿足孩子看海的愿望,經過籌劃,8月1日,我帶著孩子來到三亞。果然沒有讓我們失望,柔軟的沙灘,透明的海水,帶著椰香的海風,跟家人一起感受這些,很美好。

但抵達當天,三亞就出現了新冠確診病例;第二天,我們原定要去的南山寺和大小洞天關閉了;3日,計劃要去的水族館也閉館了。原定的行程被擱置,我只能帶著孩子在酒店呆著,不僅如此,回家的計劃隨后也被迫推遲。

8月6日,我發現外賣點不了了,當時手邊只有臨時囤購的方便面和一提牛奶,要說不緊張是假的。還好,一夜過去,我就在盒馬App買到了米、菜、肉、水果以及鍋。就這樣,我們自己在酒店開火做飯。

8月8日,情況明顯好轉,我所在的酒店收到了政府送來的物資,而且有人上門為我們做核酸采樣。他們都非常有耐心,總是一邊忙碌一邊安慰我:“阿姐,你的管不要弄錯;阿姐,我幫你先拿著;阿姐,沒事,不擔心……”一句一個阿姐,聽著都暖。

我所在的酒店距離封控區很近,此前,健康碼曾變黃過一天,但第二天,核酸陰性后就轉成了綠碼。我看到通告上說,核酸檢測結果72小時3次(每天1次)就可以申請離島,返程的希望變得觸手可及。我們所在的酒店實行半價政策,孩子在房間玩兔子跳,累了就躺在床上看看電視,我還買了紙筆教孩子寫字。

8月10日晚上7點,我正在洗碗,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唱歌,“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”,拿起手機一看,原來是所在酒店的游客微信群里有人說要一起唱歌。我推開門站在門邊,走廊上起初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,但不一會兒,又有好多人打開門加入了唱歌隊伍。酒店工作人員看到這樣的氛圍,還配合大家打開了燈帶。

一首《海闊天空》唱了好多遍,后來還唱了《五星紅旗迎風飄揚》《祝你平安》《光輝歲月》。在歌聲中,我們站在一起,像一個特別融洽的團隊。

我很感謝天澤海韻酒店所屬片區的網格員。9日下午5點,我們當天還沒有做上核酸,有人想自己去醫院做,有人建議不要去,因為醫院人多,萬一成了密接怎么辦。我聯系了網格員,她說當時沒有醫生了,她正在努力協調醫生過來。透過電流聲,我能感受到她的疲憊,但她還是那么耐心。

“我們也幫不上什么,就是盡點綿薄之力”
——三亞,民宿老板趙藝

8月1日,三亞出現第一例確診病例,當天我就感受到了疫情的影響——出行變得困難了。此后三天,看著每天新增的感染者數字,8月5日,我做了一個決定:在社交平臺上發布“一天一百元,收留滯留游客”信息,幫助游客減輕負擔。

當天聯系我的客人很多。擔心我們民宿的接待能力有限,我就打電話給同樣開民宿的朋友,直接問“100元一晚愿不愿意”。她們都很爽快地答應了。

我關閉了網上大部分的預訂窗口,只接待滯留在三亞的游客,同時,幫已經入住的客人免費取消后面全部的訂單。但好幾位客人反映說,航班取消或者高速勸返,只能留在三亞,我讓他們繼續安心住著。

我也感到了來自游客的善意——怕我們“吃虧”,原本500元一晚的房費,有客人非要給原價的688元。我拒絕了。

我不想在這個時候掙游客錢。更何況,來店里住宿的客人們都很好,滯留在民宿的客人,都盡量不麻煩我們,我們真的很感動。所以我覺得,我做的這一切都挺值得,也挺開心的。

▲趙藝的民宿。受訪者供圖

一間房的客人走時送了我們一瓶酒,還有一位獨自旅行的小姑娘,自掏腰包請大家吃西瓜。8月9日,我們給客人煮了我老公外婆包的肉粽;10 日,給大家做了紅燒肉,買了椰子。

住在我店里的游客來自湖南、湖北、云南、河南等地,目前一些游客已經返程,還有一些客人訂到了12日、13日的機票。此前,他們曾自發拉了個微信互助群,后來社區工作人員也加入到群里,統計離開海南的游客人數。

這兩天,外賣已經恢復正常,游客們10分鐘之內就能排隊做上核酸,感覺一切在慢慢變好。希望疫情趕快結束,大家能回去正常工作生活。疫情當下,我們也幫不上什么,就是盡點綿薄之力。

“午餐讓我很驚喜,隔離結束怎么也得胖幾斤”
——???,隔離人員李鵬

我是從外地來??诔霾畹?,8月6日入住??谑旋埲A區康年皇冠酒店。第二天退房的時候,我突然被告知要隔離7天,原因是酒店里有了一例陽性病例。

說實話,一開始我真挺郁悶。我的業務涉及???、陵水、三亞等地,受疫情影響,業務暫時都停止了。而9日開始,我所在的酒店,每個人都不能離開自己的房間,連串門兒都不行了。但冷靜一想,暫時的停止也是為了盡快回歸正軌,也就釋然了。

隔離人員的餐補是40元一餐,由酒店提供的早餐除外。9日的午餐讓我很驚喜:套餐里有三塊油亮的大肘子,一個煎蛋,一份青菜,還有一大杯檸檬茶。像這樣的一餐,在外面的店里吃估計要五六十元,一塊豬腳就能賣二十多元了。

▲讓李鵬念念不忘的肘子。受訪者供圖

這樣一頓飯,我一個大男人都吃得很飽,后來聽說,確實有吃不完的。而且,就算沒吃飽,還可以打電話給前臺,可以再多送一份——官方每次配飯總會多備幾份,以備不時之需。10日中午吃的是排骨和四喜丸子,酸酸甜甜的,味道很好。

現在我每天的生活,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電視。酒店沒有體重秤,不知道自己胖了沒有,但我估計,隔離結束怎么也得胖幾斤。

工作人員的服務態度很好。每天敲門給我們送餐的時候,都客客氣氣的,敲門也很小心?!澳愫?,午餐到了,方便開門取一下嗎?還是給您放門口?”每次送餐都會先問這么一句。

李鵬拍下的隔離餐。受訪者供圖

隔離期間,工作人員每天下午會上門做一次核酸。初期有人定期幫忙打掃衛生,現在這里升級成高風險地區后,保潔人員不再進房打掃,改為將物資放置在門口自取。

洗漱用品、紙巾等物資會定期更新,兩天一送。每次我還沒用到一半,工作人員就送過來一套新的。有臨時需求,也可以隨時打電話給前臺。前天我還在電話里下單了一瓶汾酒,5分鐘之后就有“大白”給我拿到門口了。有這種服務,我還能說啥,安心等待解封吧。

新京報記者 慕宏舉 徐巧麗 實習生 蘇磊 王蕊

編輯 李彬彬 校對 吳興發